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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事陪审制度中事实审与法律审分离

之实现探析
  发布时间:2021-07-09 15:52:19 打印 字号: | |


 

论文提要:

人民陪审员制度改革在法官与陪审员的职权配置方面作出了重大突破,七人合议制中事实审与法律审的分离既体现了《全面推进依法治国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的精神,又在尊重司法规律的基础上考虑了我国司法现状。鉴于试点后发布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陪审员法》未就如何实现分离作出具体规定,综合事实问题与法律问题所具有的双重属性导致的事实认定与法律适用的无法区分以及域外的通行模式,制定事实问题清单更为符合我国陪审制度改革的需求。问题清单的形成需经庭前会议召开后初步拟定,经具体庭审情况进一步完善,并可由控辩双方提出疑义;内容设置上则既要把握“质”——限定于与案件紧密相关的犯罪构成的事实问题,又要把握“量”——在陪审员能力及精力的范围内。而为确保全面认定案件事实,实现评议结果的公正有效,在问题清单不足以承载陪审员观点时,基于七人合议庭的组成配置,经任一人民陪审员提出,二人以上法官认为确有必要的,并行合议庭讨论形式。同时,为保障事实审与法律审分离的有效实现,应采取“以案件类型限制法官指示的程度”、“以经验和专业能力有限度的实行随机分配制”的保障措施。全文共计7803字。

 

主要创新观点:

第一,综合事实问题与法律问题所具有的双重属性导致的事实认定与法律适用的无法区分以及域外的通行模式,提出以“问题清单模式”实现我国事实审与法律审的分离。

第二,问题清单的形成需经庭前会议召开后初步拟定,经具体庭审情况进一步完善,并可由控辩双方提出疑义;在内容设置上则既要把握“质”——限定于与案件紧密相关的犯罪构成的事实问题,又要把握“量”——在陪审员能力及精力的范围内。而为确保全面认定案件事实,实现评议结果的公正有效,在问题清单不足以承载陪审员观点时,基于七人合议庭的组成配置,经任一人民陪审员提出,二人以上法官认为确有必要的,并行合议庭讨论形式。

第三,采取“以案件类型限制法官指示的程度”、“以经验和专业能力有限度的实行随机分配制”保障事实审与法律审分离的有效实现。

 

 

以下正文:

 

自建立人民陪审员制度,我国即采取陪审员与法官同权的“审判权共享”模式的参审制,陪审员不仅有权认定案件事实,同时对法律适用享有权力。回览制度运行的实践效果,因人民陪审员欠缺相应的法律职业能力,庭审中极少发问、甚少发表个人意见、纯粹附和法官意见等造成了“陪而不审、审而不议、驻庭陪审”现象的出现,人民陪审员制度在形式意义上的追求远远大于了实质意义上的构建。鱼与熊掌难以兼得,既贯彻司法民主化与司法权制约的理念,又强调普通民众担任人民陪审员时的法律职业能力,强求的结果只会不同程度的架空制度。基于对人民陪审员“外行”角色及功能定位的权衡,将人民陪审员从法律审理中抽离似乎是一种可行性策略,党的十八届四中全会通过的《全面推进依法治国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即指出:“完善人民陪审员制度,保障公民陪审权利,扩大参审范围,完善随机抽选方式,提高人民陪审制度公信度。逐步实行人民陪审员不再审理法律适用问题,只参与审理事实认定问题。”为落实此项制度改革,最高人民法院会同司法部自2015年5月起在全国10个省、自治区、直辖市的50个法院开展了为期3年的试点工作,通过对试点成果予以总结,全国人大常委会于2018年4月27日发布并施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陪审员法》(以下简称《陪审员法》)。

《陪审员法》第二十一条和第二十二条规定:“人民陪审员参加三人合议庭审判案件,对事实认定、法律适用,独立发表意见,行使表决权。人民陪审员参加七人合议庭审判案件,对事实认定,独立发表意见,并与法官共同表决;对法律适用,可以发表意见,但不参加表决。”《陪审员法》确立了七人合议庭中法官与人民陪审员对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分离的原则,这一重大转变试图以“事实审”与“法律审”的区分方式实现陪审制度的最佳效果,预期诚然美好,如何实现仍是空谈而无明确规定。立足制度之宗旨,以实践之可能性为前提,本文拟提出对事实审与法律审区分的实现思路,以期制度能够日渐完善。

 

一、事实问题与法律问题双重属性的区分不可能

实现事实审与法律审区分的前提是明确何为事实认定问题、何为法律适用问题,但在刑事陪审中,事实问题与法律问题往往混同交织,二者界限模糊,难以精确区分。从逻辑思维方式的纯理论维度思考,裁判结果的形成取决于“案件事实和法律规则”这两个前提,案件事实作为小前提对应着事实问题,法律规则作为大前提对应着法律问题,两个前提性问题的明确直接关联着事实问题与法律问题属性的明晰。

(一)事实问题的法律属性

拉伦茨将认定案件事实的思维过程分为三个阶段:“1.具体的生活事件,实际上已发生之案件事实的想象,2.该案件事实确实发生的确认,3.将案件事实作如下评断:其确实具备法律的构成要素,或者更精确地说,具有大前提第一个构成部分(=法律的构成要件)的构成要素。”据此,可以从三个层次两个过程去理解案件事实。三个层次即思维对应的三个阶段:第一,生活事实或者原生事实,是指过去发生的未经修饰的本来样貌的原初事实;第二,证据事实,是指为了向裁判者呈现,经证据、推定等证明方法修饰、检验的事实;第三,结论事实或者法律事实,是指依实体法规定的责任构成要件确认的事实。两个过程即生活事实向证据事实的转变以及证据事实向结论事实的转变。

刑事审判强调证据的运用,即便是案件的亲身经历者,也不可能百分之百的还原原生事实,加之主观心态、记忆等人为因素的干扰,法庭只能依据证据所蕴含的信息逐步回溯案件事实。庭审中,控辩双方以侦查机关调查、收集的证据及双方自行查明的证据为依据,按照诉讼程序并运用相关证据规则将所谓的生活事实转变为证据事实。这一过程中,原生事实已然被套上法律规则的枷锁,其在法律的框架内经过了第一重的裁剪,无可避免的便带有了法律属性。生活事实向证据事实的转变已经改变了事实问题的属性,证据事实向结论事实的转变更是加剧了双重属性的融合。

结论事实具备法律的构成要素,而在理解和适用实体法的过程中,诸多专业性概念或者法律用语势必将事实予以法律化概括。一方面,概括的过程本身就是按照犯罪构成要件对事实进行的衡量和法律化提炼;另一方面,欠缺法律职业能力的陪审员可能对诸多法律用语不理解或者产生误解,由此便需要法官予以解释,但解释的过程已经是法律评价性观点的一种移转。

生活事实到证据事实再到结论事实,认定案件事实的过程离不开法律的解释和适用,诚如西方学者所言:“法律事实并不是自然生成的,而是人为造成的……它们是根据证据法规则、法庭规则、判例汇编传统、辩护技巧、法官雄辩能力以及法律教育成规等诸如此类的事物而构设出来的。”总之,作为形成裁判结论前提的案件事实问题是无法脱离法律去认定的,其是被高度法律化的事实,具有明显的法律属性。

(二)法律问题的事实属性

从自然法学派说起,他们认为,法在本质上是一种客观规律,是对人与人、人与自然、社会之间的各种社会关系的理性反映,具有事实属性。确实,人们让渡一部分权利后成立国家,逐渐形成各种制度、规范性法律,从一定程度上而言,制度、法律就是对事件、社会关系的总结升华,追其根源仍无法脱离事实本身。回归到当下,有学者认为,法律具有“事实度”,即“所有的法律均与事实有关……每一法律均统制一定的事件,或一类的情事。不论它是真实的,或是拟制假定的事实,均构成法律的一面。”还有学者认为,“陪审中法律问题的事实属性还体现在对外国法的查明上。外国法本属于法律问题,但在实践中它需要由当事人向法庭举证证明,这就表明其被视为事实问题,彻底颠覆了在理论上根据一定的逻辑标准区分法律问题与事实问题的可能。”

事实上,适用法律时会对法律标准、法律要素进行深入的分析,而这种分析不可避免的涉及对事实的评价,毕竟脱离了事实也就谈不到法律的适用。事实问题与法律问题所具有的双重属性决定了在刑事陪审中彻底将二者区分的不可能,既然实践已经证明不能明确界分,事实审与法律审的分离又当如何实现呢?

二、事实问题与法律问题互侵下的域外通行模式

事实问题与法律问题的无法区分致使实践中陪审员与法官在刑事案件中的职权互侵,目前两大法系的通行做法是采用以程序机制明确陪审员和法官的具体职责,由法官对陪审员作出客观而中立性的指示,从而使陪审员对事实问题和法律问题的回答呈现合理的嵌入。

(一)陪审团指示模式

普通法上的陪审团指示(Juryinstructions)是在陪审团审判中,主持庭审的法官根据案件审判进展,当庭以言词的方式告诉陪审团相关法律规定。作为普通法系的代表,以美国为例,其刑事审判陪审团指示大体包括一般性指示(generalinstructions)和实体性指示(substantiveinstructions)(具体见图一)。一般性指示的内容主要是有关陪审团对被告确定有罪在程序和证据规则方面的基本要求,具体包括:审判的流程和环节;法院、陪审团和控辩双方各自的职能;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和法律根据;举证责任;证明和推定规则;证人可信性判断规则;辩护规则;陪审团评议规则等。如《美国联邦证据规则》第103条(c)项规定,法官有权针对证据的性质和形式、反对意见、裁决进行说明;(d)项规定,在切实可行范围内,法官必须进行陪审团指示,以便不以任何方式向陪审团披露不被采纳的证据,对证据基本内容指示时,法官必须就证据的形式和性质指示陪审团,保证陪审员认定案件事实之前就能对证据形成基本认识,避免在评议过程中出现障碍。实体性指示则主要包括:犯罪企图之含义;帮助犯与教唆犯;事后从犯;指控罪名的具体构成要件等。

在陪审团指示制度中,法官通过通俗易懂的语言解释使对法律问题的回答在一定程度上嵌入到陪审团对事实问题的回答中,其内容基本涵盖了与定罪有关的所有职责性、程序性、证据性和构成性的规定。但是,经“二手转述”的内容无可避免的带有“前人”的主观色彩,法官的指示不同程度上会影响陪审团对案件事实的认定,因此该制度在强调“法官发出指示时必须要保持中立”的同时,对法官的“指示不当”、“错误指示”、“无指示”等情况规定了相应的救济措施。比如,出现以下三种情况,上诉审法院可以驳回陪审团的裁决:第一,遗漏正当陪审团指示中的事项;第二,律师和当事人对指示中的事项提出过异议,但法官仍然将其记载;第三,法官依据错误的法律进行陪审团指示。

(二)问题清单模式

问题清单模式起源于法国,其理论基础来源于孟德斯鸠的权力分离与监督理论,指陪审员在评议时,需要对案件中的系列具体事实问题逐一作出回答,然后由法官根据陪审团的事实认定结果对被告进行定罪量刑。在欧洲大陆法系国家中,明确规定陪审员仅负责回答事实问题的国家主要是俄罗斯和西班牙。

《俄罗斯联邦刑事诉讼法典》第338条、第339条规定,法官应当以书面形式列明问题清单,内容包括三类问题,第一,基本问题:“就受审人被指控实施的每一行为,可以提出以下3个基本问题:(1)行为的发生是否已经得到证明;(2)该行为系受审人所实施是否得到证明;(3)受审人对该行为的实施是否存在罪过。问题清单中还可以提出一个基本问题:综合本条第1款所列问题,受审人是否有罪。”第二,个别问题:“在关于受审人是否有罪的基本问题之后,可以提出关于可能加重或减轻罪责程度或改变罪过性质、使受审人免除刑事责任的情节等局部性问题。在必要时,还可以单独提出关于实行犯罪意图的程度、犯罪行为未进行到底的原因、每个受审人共同参与实施犯罪的程度和性质等问题。允许提出可以确定受审人实施较轻犯罪的罪过问题,但不得因此恶化受审人的状况和侵犯他的辩护权。”第三,对受审人从宽处罚的问题:“在受审人承认有罪的情况下,应提出他是否值得从宽处罚的问题。”

西班牙则是由法官在被告人最后陈述后向陪审团提交一份与诉讼各方在法庭上主张被告人是否应付刑事责任的事实紧密相关的载有系列事实问题的表格。对于这些问题,陪审团需要回答的是:与这些问题紧密相关的事实在法庭上是否已经得到证明。

问题清单模式要求法官中立性的列明陪审团需要回答的问题,法官在列明清单的同时实际上已经对陪审团需要回答的问题作出了限定,而基于问题范围的划定,陪审团错位行使裁判权的可能性已经被大大降低。而且,相比于陪审团只是回答有罪或者无罪的概括性结论问题的陪审团指示模式,问题清单模式以客观的法律思维作出引导,其既体现了陪审团认定案件事实的思路,有助于提高陪审团的准确性,又起到了相互监督的作用,一旦法官或者陪审团任一方出现问题,均可以及时发现并采取救济措施。

三、我国实现事实审与法律审分离的问题清单模式

显然,我国同样需要以程序的方法实现事实审与法律审的分离,综合制度的价值定位、优劣势及移植可能性,问题清单模式更符合本土化的需求。

在我国人民陪审员制度改革试点过程中,实务与理论界也普遍倡导事实问题清单制度,最高人民法院和司法部于2015年5月联合颁布的《人民陪审员制度改革试点工作实施办法》第23条第1款即曾规定:“合议庭评议案件前,审判长应当归纳并介绍需要通过评议讨论决定的案件事实问题,必要时可以以书面形式列出案件事实问题清单”。试点采取的是“必要时的选择性”操作,各试点单位也作出了积极尝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公布的相关数据,在全国50家试点法院中采用事实问题清单方式审理的案件约3500件,部分法院甚至制定了《人民陪审员参与刑事案件审理的事实认定问题清单》,对15种常见刑事犯罪案件如何制作事实问题清单进行了具体说明。

尽管《陪审员法》中未对问题清单的适用作出规定,然基于陪审员法律职业能力的欠缺、七人合议庭审理案件的重大复杂性以及事实审与法律审分离的必要、可行性,问题清单模式理应成为七人合议制中陪审员认定案件事实的常规模式。

(一)问题清单模式的框架性思路

1.问题清单的形成

《陪审员法》规定了七人合议制的参审案件范围,即人民法院审理的第一审案件,可能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死刑,社会影响重大的;根据民事诉讼法、行政诉讼法提起的公益诉讼案件;涉及征地拆迁、生态环境保护、食品药品安全,社会影响重大的以及其他社会影响重大的案件。鉴于案件性质的重大、复杂性,除组成七人合议庭采用事实审与法律审分离外,笔者认为庭前会议的召开在这些案件的审理中也尤为必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187条第2款规定:“在开庭以前,审判人员可以召集公诉人、当事人和辩护人、诉讼代理人,对回避、出庭证人名单、非法证据排除等与审判相关的问题,了解情况,听取意见。”一方面,庭前会议制度可以使诉讼各方了解到与案件相关的事实和证据情况,将卷宗所展示的案件予以初步具体化;另一方面,法官可以根据庭前会议召开的情况初步拟定案件事实清单,该清单因具有“归纳案件事实争点”的基础而更加紧密关联案件。在开庭审理时,法官需将初步拟定的事实问题清单交予陪审员,此举有助于提升陪审员发问的针对性,在一定程度上解决“陪而不审”的问题。当然,经过开庭审理后,诉讼各方势必对案件情况产生进一步认识,此时法官有必要依据庭审情况进一步补充、完善问题清单的内容。而为防止法官权力的滥用,事实问题清单的内容可以由控辩双方提出意见,经各方合理确认形成终局性问题清单。

2.问题清单的形式及内容

问题清单以书面方式呈现,由于陪审员所具有的法律职业能力的限制,制作清单时应当尽量使用简单通俗的日常生活用语,以此确保陪审员在自行理解的基础上、避免干扰的回答原生的事实问题。而且,为了降低陪审员法律专业化能力的影响,同时便于统计评议结果,在清单问题的设置上应尽可能采用一问一答的疑问式,即回答“是”或者“不是”,“有”或者“没有”等。

关于问题清单之内容,既要把握“质”——限定于与案件紧密相关的事实问题,又要把握“量”——在陪审员能力及精力的范围内。在“质”的层面,应涵盖犯罪构成,具体可包括:犯罪行为是否发生、被告人实施了何种行为、是否存在正当防卫等违法阻却事由、主观心态是故意还是过失、是否应当承担刑事责任、是否存在从宽情节等。在“量”的层面,应贯彻适度,一般不宜超过20个问题。诚如在西班牙,针对一起指控的问题有的达到54个,最多的达到95个,面对如此多的问题,陪审员坦言理解和回答如此多的问题很困难。

3.必要时并行合议庭讨论形式

不可否认,问题清单模式具有局限性,其限定了陪审员的回答,在某些案件中,陪审员通过问题清单所作出的回答可能并不足以表达自身全部观点,换言之,问题清单无法承载陪审员的所有想法。如出现此种情况,基于七人合议庭由法官三人与人民陪审员四人的组成配置,笔者认为,经任一人民陪审员提出,二人以上法官认为确有必要的,可以在书面回答事实问题清单后,以清单内容为框架再次展开讨论。此种设置并非重复性讨论或者司法资源的浪费,其目的在于全面认定案件事实,保障合议庭评议结果的公正有效。

(二)差别化参审职权配置的保障措施

事实审与法律审的分离是差别化配置参审权的一种体现,根据合议庭的组成形式陪审员将行使不同的职权,为有效实现事实审与法律审的分离,相应的保障措施必不可少。

1.以案件类型限制法官指示的程度

根据《陪审员法》的规定,审判长应当履行与案件审判相关的指引、提示义务,合议时应当对案件中涉及的事实认定、证据规则、法律规定等事项及应当注意的问题向人民陪审员作出必要的解释和说明。但是,解释属于评价性观点的转移,法官的解释结果将直接影响甚至决定着陪审员的判断,因此,笔者认为应当限制法官指示的程度,而这种限制的作出以案件类型为划分。

对于一些与日常生活联系紧密、多发常见且不过多涉及专业术语的案件,比如故意杀人罪、故意伤害罪、寻衅滋事罪、盗窃罪、诈骗罪、抢劫罪、交通肇事罪、危险驾驶罪等,除程序及证据规定的必要指引,法官应当由陪审员依据常识自行作出判断,避免过多介入。对于那些与日常生活联系较远或涉及专业技术领域的案件,比如走私文物罪、妨害清算罪、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销售假冒注册商标的商品罪、非法侵入计算机信息系统罪等,因其专业性确实超出普通人掌握范围,法官对此的解释、说明程度可以适度放宽,但不能违反客观、中立性的规定。

2.以经验和专业能力采取有限度的随机分配制

陪审员以随机分配的方式产生,确实,随机分配最大限度的保障了参与及审理的公平性,然笔者认为,七人合议制审理的本就是是重大、复杂的案件,即便陪审员的职权限于事实认定,但事实认定是法律适用的前提,因而在陪审员的确定上,可以在考虑两方面因素的基础上适当采用“有限度的随机分配制”。第一,陪审员自身的专业技术能力。陪审员来自各行各业、掌握不同技能,有些案件的重大分歧恰与陪审员的专业能力相关,如果陪审员自身即具有专业性衡量,将对案件的认定大有裨益。比如在我院审理的一起故意伤害案中,控、辩、裁三方就犯罪行为与被害人伤情的因果关系存有重大疑议,鉴定人出庭对此予以说明,恰巧参与审理的一名陪审员为骨科医生,出于自身专业及丰富的经验,该陪审员对案件事实有透彻的理解。第二,陪审员参审案件的经验。三人合议制中陪审员与法官权力相同,量变引起质变,经过一定的积累陪审员将掌握部分法律职业技能,其在一定程度上将不再需要法官的全盘解释或者至少受法官解释左右的程度将大大降低,因而在更为复杂的七人合议庭中,将陪审员参审案件的经验作为考量因素,笔者认为有助于事实审与法律审的分离。

结语

事实审与法律审的分离是当前我国人民陪审员制度改革的重点与突破,其在实现司法民主、保障司法公正、增强司法独立等方面均具有重要价值,而价值的最大体现即是制度的实现。现行制度下,事实审与法律审分离的实现路径尚无明确规定,理论与实务较为认可的均是问题清单模式,该模式无论从价值定位抑或可行性方面均较为符合我国的法治背景,或许探索的道路仍然长远,但我们将继续在摸索中前行,以期制度早日完善。

 
责任编辑:陈瀚